第603章 妖皇未央(1 / 2)
清泠的女声,随风散开,悠悠飘向血色旷野。
漫山遍野的尸啸,骤然一滞,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死域,竟诡异地静了一瞬。
陈阳抬眼望去,心神一晃。
少女立在翻涌的血雾之中,周身三尺,自成一方清净天地,腥风绕着她裙角打个旋,自行退散。
连周遭血雾都淡了几分,当真如画中仙姝,自虚空里缓步走出。
“你是……”
眉眼轮廓,眼尾弧度,甚至笑起来时唇角浅浅的梨涡,都是他在望月楼上,青木门庭院里,对望过无数回的模样。
“林师兄……”
陈阳下意识喃喃,神思有片刻恍惚。
仿佛又回到了望月楼顶,那人也是这样一身白衣,倚着栏杆看他抚琴,眉眼舒妍,笑意明媚。
可这失神只持续了瞬息,下一刻,陈阳心神一凛。
不可能。
绝不可能是未央。
他定了定神,脑海里念头飞转。
未央如今尚在东土天地宗,当初羽皇还亲自拉住他,郑重嘱托日后要多加管束对方,免得她闯下大祸。
羽皇母女的嫌隙由来已久,未央好不容易才离开西洲,断无主动折返的道理。
更何况……
这里是阴阳无量界,封印尸山摩诃的死地。
此界有进无出,连迦楼罗,楚江湄这等妖皇都困在此地,脱身不得。
未央修为尚浅,纵有羽皇血脉,也不可能穿行界壁,踏入这万古死地。
陈阳凝住心神,再细细望去,渐渐品出了更多不对。
记忆里的灵未央,气息清灵,如山涧刚抽芽的桃枝,清里又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
清则清矣,却不孤冷。
可眼前这位少女,清灵之外,更添了几分缥缈。
血风过她身侧,便自动绕行,血土尘泥沾不到半分裙角,那是近乎仙道的出尘气韵,境界之高,早已远超如今的未央。
陈阳心念电转,刹那间,想通了前因后果。
是蜜娘。
她天生的复刻神通,不只复刻了未央的形貌举止,更连道途一并刻画下来,顺着这条道途一路推演攀升,直抵极致。
“这是陛下将未央修为,推演至四境圆满,踏足妖皇之位,褪去满身烟火,近乎羽化的姿态。”
陈阳心中一颤,明明心底知晓她的身份,可目光落在那张清艳的脸上,仍免不了片刻恍惚。
太像了。
眉眼轮廓,立姿神态,甚至站在那里时歪头的小习惯,都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人。
找不出半分区别。
至于语调,他方才只听得一声称呼,尚辨不出几分相似。
少女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着抿唇,语声轻软,带着点娇俏劲儿:
“陈兄,你可让我好找了一阵,竟躲在这地方。”
陈阳又是一惊。
连说话的调子,眼波流转的弧度,都分毫不差。
若不是事先知晓内情,仓促之间,他竟也难辨真假。
他还想再细看两眼,从眉眼间找出几分,属于蜜娘的痕迹。
可周遭尸厄环伺,局势瞬息万变,哪里容得他凑上前,徐徐端详。
心中既已笃定身份,便不必再在细枝末节上分心,免得乱了阵脚。
陈阳压下心底细碎念头,冲着少女微微颔首,算作回应。
少女见他点头,唇角笑意又明媚了几分,提起裙角,踩着碎步朝这边走来。
素白衣裙扫过满是血污的地面,竟没沾上半点污秽。
身侧点点细碎鳞粉,随她步子翩跹起落,少女盈盈然,落至陈阳身侧。
“陈阳,这下你可别想,逃出我的手掌心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搭住陈阳衣袖,随即很自然地顺势一挽,整条手臂都抱进了怀里。
身子靠过来时,一缕淡淡的清芬随之漫开。
全程姿态轻盈,如粉蝶循着香,投向花枝。
陈阳心底暗叹一声。
当着漫山尸厄的面,她还是这般随性,半分顾忌都没有。
可转念一想,这倒并非蜜娘本性,未央素来是这般不拘小节的性子,复刻得这般到位,倒也合乎情理。
他心绪稍定,指尖在她手背上一点,示意自己有数。
便是这短短片刻,周遭尸厄终于从错愕里,回过神来。
“你是谁?!”
一声尖利怒喝炸响,震得周遭血土簌簌发颤。
红裙女子捂着肩膀,从尸堆里踉踉跄跄爬起身。
她半边肩骨塌陷,整条左臂软软垂着,显然是被方才那一掌震得粉碎,脸上血色尽褪。
惊骇之余,她死死盯着陈阳身侧的白裙少女,鼻尖不住翕动,似在分辨气息。
片刻后,她脸色剧变,失声喊道:
“不对!你身上也有活人气……有生机!等一下,你这气息,似乎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瞳孔骤然收缩,后半句话硬生生,咽了回去。
这话一出,周遭尸厄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竟是活人的气息!难道主上炼化出了岔子?”
“绝无可能!主上亲手点化的同穴大厄,怎会是活人?”
“主上尚在沉眠调息,怎会出这等纰漏……”
嗡嗡议论声,此起彼伏。
尸厄齐齐望向白裙少女,脸上满是错愕。
他们本就等着大厄夫妻一同现世。
可谁也没见过他那位道侣的真容,只当同穴大厄的另一半,总该和他们一般是死厄形貌。
此刻见了这般清绝出尘的容颜,心中第一个念头,这便是圣子的道侣,同穴大厄的另一半。
可那股纯粹的生之气息,又让他们惊异。
她不是死厄。
众人又去看陈阳。
两人并肩立着,气息相牵,一清一净,竟都是活人的生息,哪有半分死气。
方才满心的欣喜,顷刻间轰然碎裂。
不该是这样!
“同穴大厄是主上亲赐名号,以无量尸山本源为基,又汇聚尸山摩诃本源,炼化而成,是主上亲手点化的存在。”
“你们到底用了什么邪术!”
“竟能活下来!”
为首几尊上古禁忌尸厄,抬起了头。
暗红色眼眸里光芒暴涨,如两簇鬼火,凶戾之气扑面而来。
紧跟着,满山尸厄的猩红眼眸,一盏接一盏亮起,由近及远,点点暗红汇成一片翻涌的血海。
一座座血肉尸山,表层蠕动开裂,一道道人形尸厄,从里面挣脱出来,重重跌落在血土之上。
陈阳抬眼望去,心头惊骇。
他眉头紧蹙,周身灵气悄然提至巅峰,做好了应对冲击的准备。
身侧的少女也侧过头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漫山尸潮。
她挽着陈阳手臂,眉梢一挑,竟瞧不出半分惧色,果然是未央,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。
就在这一刻,一道苍老咆哮,如惊雷炸响:
“未曾归化尸山,便不是同胞!”
为首那尊禁忌尸厄,踏前一步,周身死厄之气轰然翻涌,向四周弥散。
他声音沙哑刺耳,阴冷如寒风:
“此二人生机未绝,坏我尸山规矩,罪不容赦。”
“不必等主上亲临,我等这就将他们碾作齑粉。”
“肉身绞成残片,压入尸山渊底,受万古消磨,待岁月磨去他们神智,自会归化尸山!”
主上尚在沉眠,这些禁忌尸厄,正是此间主事之人。
话音未定,漫山遍野的尸厄,齐声嘶吼起来。
陈阳身子一沉。
死厄之气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压下,他心头剧震,周身灵力被压得几乎凝滞,竟无力抵挡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:
“等一下。”
满山的嘶吼渐渐消弭。
一众尸厄齐齐转头,只见那红裙女子从尸群中缓缓走出,声音清亮:
“圣子终究是主人要炼化的大厄,就算还有生机,也该等主上亲临再作定夺。”
话音落下,尸群一阵骚动,为首那尊禁忌尸厄转过头来,嗓音沙哑:
“你要拦我们?”
红裙女子连眼皮都没抬:
“急什么?主上还未苏醒,你们倒先替他做主了?”
禁忌尸厄顿时一滞,四下的嘶吼渐渐低了下去,众尸厄相顾迟疑,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。
红裙女子不再言语,只默然立着。
可就在这当口,她悄悄侧目,瞥了陈阳一眼。
仅仅一眼,便让陈阳刚松下去的那口气,猛地提了上来,心尖一紧。
少女也有所察觉,错愕地转头,看看那红裙女子,又看向陈阳,目光里全是质问:
“尸山摩诃这一趟,陈兄又招惹上女人了?”
陈阳一个激灵,连忙摆手:
“我不认识她!”
少女没说话,只把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挪了一圈:
“不认识?那她看你做什么?”
这话听着是未央,看着也是未央,可陈阳心里门儿清,眼前站着的是蜜娘,顿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
“她……她看我,那是她的事,我哪知道,她看我干什么!”
红裙女子那边依旧默然立着,仿佛全然没听见,只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。
少女恰好看见了那一下,眼皮一掀:“她笑了。”
闻言,陈阳头皮一紧,慌忙道:“我真不认识她……”
少女斜睨着他,半晌,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……
花海边界。
众人都屏息凝神立在花簇之后,神色怔忡,望着前方死域中央,那座开裂的孤坟。
方才变故发生得太快,惊得众人齐齐失神。
“老爷!是老爷!”
翠翠眼睛瞪得溜圆,惊喜地喊出声,嗓门亮得穿透了风。
可下一瞬,她的目光落到陈阳身侧,那道素白身影上,话音不自觉顿住,带了几分迟疑:
“那旁边那位……难道就是夫人?”
她怔怔望着那道立在血土之中的白裙人影,只觉得清艳晃眼。
先前跟着老爷一路,夫人要么是血肉模糊的模样,更早时还化作寻常乡妇的样子。
她那时还暗自感慨,老爷待夫人这般好,全是情意深重,不在意外貌如何。
此刻,她本是为夫人复生高兴,乍见这张脸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从前只听说夫人以神通掩着真容,不叫旁人轻易窥见。
她心里虽有过揣测,却没想到真正揭开时,竟是这般清艳。
旁边小莲,红红,小裳三个也都看呆了,忍不住喃喃自语:
“夫人好美,像只白蝶,轻盈得不像真的。”小莲轻声叹,眼睛都舍不得眨。
“哪里只是轻盈。”红红抿着唇,满眼艳羡。
“还美,美得扎眼,那样的血地,她往那儿一站,倒像自己会发光,明晃晃的,叫人看着心都热。”
“比那些尸厄……好看太多了。”小裳小声说,说完又怯怯低下头。
翠翠用力点头,盯着那道白裙身影看了半晌,轻声惊叹:
“咱们夫人……莫不是天上来的仙子?”
这话正说到了几个小丫头心坎里。
她们本就是凡俗出身,纵然跟着陈阳见了些修行界的光景,骨子里仍留着寻常百姓的念想。
“我就说嘛,准是仙子!”
“对!对!凡人哪有这样的!”
几个小丫头连声附和,声音里满是崇拜,方才还悬在嗓子眼的心,竟因为这道素净身影,莫名安了大半。
可与她们的欣喜不同。
旁边几尊妖皇脸上,没有半分笑意,反倒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巴山君死死盯着死域中的陈阳,满脸震惊:
“这小子……竟真的活下来了?”
他粗着嗓子低声嘀咕,起初的惊喜褪去,心底渐渐泛起疑惑:
“当初死闪入体,我亲眼看着他断了生机。怎么可能没死?这小子的命,真有这么硬?”
死闪的威力,他再清楚不过。
触之即亡,连妖皇被劈中都要元气大伤,何况一个小修士?
闪电从正面贯入眉心,绝无生还的道理。
阴离夫人默不作声,目光在陈阳身上落了片刻,随即侧过头,看向一旁立着的迦楼罗,试探着开口:
“恐怕不是陈阳命硬,迦楼罗,这应当是你做的吧?”
话音落下,巴山君猛地一愣,茫然转头看向迦楼罗:
“你说什么?”
楚江湄也若有所思抬了抬眼。
方才她还目光沉沉,望着远处的白裙少女,听到这话,回头看向迦楼罗,眉峰微蹙。
迦楼罗立在花影之中,素白僧衣被风拂得扬起。
他望着死域里的两道身影,神色平静,微微颔首:
“不错,他踏入死域之前,我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金轮,替他斩去死闪厄力。”
“你真帮陈阳,留了后手?!”巴山君失声喊了出来,满脸错愕。
“我还当你那般绝情,连往生咒都不肯给他念,原来……你早就算计好了?”
他早前还在腹诽,迦楼罗冷心冷性,陈阳尸骨未寒,就想着炼化人家,连往生咒都不肯念上一程。
合着暗地里,早布下了保命的后手?
“我也没有绝对把握。”迦楼罗淡淡开口,目光无喜无悲。
“死闪之快,转瞬即至,法轮未必赶得及发动。”
“就算赶得上,七宝金轮锐力无匹,也可能先一步搅碎他的心脉。”
“是生是死,全看陈施主自身造化。”
说罢,他唇角微微上扬:
“如今看来,陈施主吉人自有天相,终究是扛过来了。”
巴山君沉吟片刻,沉声问道:
“你就不怕白费力气?”
“白费也罢。”迦楼罗瞥他一眼,语气平淡。
“有一笔,算一笔。”
“也算我欠他的,带我踏入这片花海生域,更让我得以参悟七千万座山头的生灭之道,这些时日的感悟,弥足珍贵。”
说罢,他目光微垂,催动四生法相,身后浮现大鹏金翅鸟。
这些时日,他借着陈阳化出的七千万里花海,飞遍了一座座山头。
原本这大鹏金翅鸟,只是尸山死厄凝聚而成,死气沉沉,毫无生气。
可浸在这纯粹磅礴的生机里久了,羽翼边缘竟渐渐泛出淡金光泽,再加上他日日持诵往生咒,竟隐隐有了几分活气。
每每看到此处,迦楼罗心底的震撼,便更深一分。
化死为生,逆转阴阳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道途,才能把万古尸山,一步步踏成漫山繁花?
他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白裙身影上,低声喃喃:
“想来……那位正是鬼皇临水照了,只是没想到,她竟也能由死向生,重凝肉身归来。”
迦楼罗唇角噙着笑意,只当是自己的往生咒起了效用。
在他看来,连大鹏金翅鸟都能蕴出生机,陈阳能渡过此劫,定然是用了自己传下的法子。
巴山君和阴离夫人闻言,也齐齐望了过去。
他们虽与蜜娘交过手,却从未见过真容,只从楚江湄口中零星听过几句,说这位妖神教的鬼皇容颜绝艳。
此刻,远远望着那道素白身影,只觉一身清素,干净得像山巅初雪。
“果然是个绝色。”巴山君摸了摸下巴,瓮声瓮气地评价。
“看着这般清净,怎的先前交手时,又是另一副模样。”
“何止干净。”阴离夫人摇了摇头,曼声叹道。
“这般出尘气韵,纵是传闻中南天的绝色仙子,也未必能及。”
二人都默认了,眼前之人便是临水照。
唯独,楚江湄始终蹙着眉,一言不发。
她黑袍垂落如墨,目光望着死域里的白裙少女,眉峰蹙得越来越紧,神色复杂难辨。
迦楼罗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,侧目望去,沉声问道:
“楚施主,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这话一出,巴山君和阴离夫人也纷纷侧过头,连同翠翠四个小丫头也听见了动静,一齐好奇地望了过来。
楚江湄沉默许久,红唇微动,终于缓缓开口:
“那不是临水照。”
“什么?!”巴山君率先失声,铜铃般的眼睛,瞪得滚圆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楚江湄:
“她不是鬼皇?那是谁人?”
阴离夫人也收了笑意,指间捻着的花瓣悄然飘落,神色凝重:
“夜皇,此言当真?可这坟冢里只有他们二人,不是临水照,难道是尸山摩诃化出的大厄?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先摇了摇头。
不对。
那少女身上生机澄澈,明净如洗,半分死厄浊气都无,绝不可能是尸厄所化。
可若不是大厄,同穴坟冢里,怎会走出第三个人?
翠翠四个小丫头更是听得一脸迷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眨着眼睛满是茫然。
楚江湄也觉自己说得急切,语意含糊,索性继续道:
“我没说清楚……她也算临水照,可又不是她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更迷惑了。
“既是夫人,又不是夫人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呀?”翠翠小声嘀咕,脑袋转不过弯。
“那到底是不是夫人啊?”
没人回答她们。
场中几位大人物都拧着眉,心思急转。
“莫不是……临施主,施展了化形改貌的法门?”迦楼罗率先开口,眸中金光明灭不定。
他望着死域中,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裙身影,声音沉了几分:
“巴山君,阴离施主,你们可还记得天穹之上,这鬼皇的手段?”
这话一出,二人皆是一怔,随即恍然。
阴离夫人眸光一动:
“对啊!这临水照当初化作白千愁,一柄黑刀,差一点将我劈作两段!”
巴山君也摸着下巴瓮声道:
“这么说,是鬼皇化作了别的妖皇模样?可她好端端的,化作旁人做什么?”
放眼西洲,妖皇不过寥寥数人,临水照本身算得是其中顶尖的人物,莫非是要借旁人法门?
可这里是阴阳无量界,任你万般法门,也难脱困局。
更何况,眼前这少女一身出尘的气韵,宛如谪仙落凡尘,干净得不带半分杀伐气。
和他们在地窟中,听闻过的任何一位妖皇,都对不上号。
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,迦楼罗忽然呼吸一滞,脚步竟踉跄了半步。
“迦楼罗?”阴离夫人最先察觉不对,连忙侧目看去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巴山君也皱起眉:
“你好端端的,怎的脸色都变了?”
迦楼罗没有立刻答话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震惊翻涌,声音发沉:
“本座的红尘观……竟看不透她的真实面容。”
“明明就立在那里,可神念扫过去,竟全是一片缥缈道韵,半点根脚都窥不出来。”
“先前我便看不透,这鬼皇面目,如今也是如此!”
这话一出,四周顿时一静。
那是迦楼罗修了三千年的红尘观,能照见过往,能勘破虚妄。
如今,竟连一个女子的真面目,都看不透?
“你自然看不透。”楚江湄侧过头,扫了迦楼罗一眼,语气平淡。
“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血气屏障,或者涂脂抹粉的易容之术。”
“临水照由内而外,连道途流转都一并改了。”
“神魂气血,皆同所化之人一般无二,你的红尘观,应当还有欠缺,只能照见表相,窥不破本源。”
巴山君听得咋舌:“这么邪乎?”
迦楼罗默然不语,神色却愈发凝重。
连红尘观都勘不破,这等神通未免太过骇人,思来想去,他喃喃道:
“临施主如今化作的,不知是哪位妖皇人物?”
“她临摹的并非妖皇。”楚江湄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