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闲汉闹事(1 / 2)
城里的节味越来越浓了。
都说肥冬瘦年,衙门里放了假,一连放了七日,连街上的铺户都跟着松快了。
官府放关扑三日,街面上比平时热闹好几倍,像卖糖粥的、捏泥人的、卖冻柿子的全出来了。
勾栏里加演杂剧,锣鼓声隔两条街都听得见,冬学散了馆,满街半大孩子疯跑,踢毽子的、抽陀螺的,叫声笑声搅作一团。
禾娘铺子那条街的空地上,也有一群人在那斗鹌鹑,圈子里头两只鹌鹑斗得羽毛蓬起。
这日禾娘要去布行扯布——年底了,掌柜的给铺里人一人做身新冬衣,这是规矩,也是人心。
回来路上经过那斗鹌鹑的圈子,正瞧见一场散局。
有个瘦长脸的闲汉,穿件油亮的破袄,怀里那只黑鹌鹑方才还威风凛凛,这会儿蔫头耷脑地缩着脖子。
闲汉把笼子往地上一蹾,脸红脖子粗地嚷:“不算!方才有人踩了我脚后跟,惊了我的鸟!”
对面赢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慢条斯理把钱串子收进怀里:“杨三,你输不起就别玩,惊了鸟?我还说是你昨夜没喂饱呢。”
围观的人一阵哄笑,笑声里有人小声嘀咕:“那注钱还是他前日刚借的,本想着赢两把过个肥冬,这下可好,连买肉的钱都进去了吧!”
禾娘在人群外头听了一耳朵,没当回事,提着布回了铺子,只等韩妈妈帮她引荐个靠谱的针线妇人,待量完众人身量,便拿布去裁制。
倒是小黍听她学了这一嘴,眼睛锃亮,想和陈七郎去看斗鹌鹑,叫她一句话打发了:“行啊,你那点工钱,够押几回?”
小黍掰着指头算了算,蔫了。
眼看着就要过冬至了,铺子的订单又添了一桩。吕娘子打发董朝娣来,说府里一位押司宅上要办冬宴,经广来邸店的客人引荐,订四十份酥琼叶、二十屉社糕,另要十斤煿肉片、两大瓮酸辣猪肚做席面菜。
董朝娣报完单子,趴在柜台上不肯走:“禾娘,你如今可了不得了,押司宅里都寻你订菜!我娘这几日总拿你说我——你瞧瞧人家禾娘!”
“吕娘子的邸店,冬至不也住满了?”禾娘把单子记好,给她抓了几根新做的椒香肉干,“各人有各人的忙法。”
董朝娣嚼着肉干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前日北道上来人,说有支商队在白沟一带撞上了风雪,困在半路七八日。干粮带少了,人吃马嚼的,只能拿两驮子绢跟庄户人家换了糠麸饼子,可是赔惨了。”
她啧了一声,“听说那位客长,冬社那日还来你摊上尝过肉条,嫌贵,没买——说要赌一把雪下得晚。”
禾娘记账的笔停了停。
她想起老秦,老秦三日前就带着车队走了,走前又来加了二十包肉条、十包椒香肉片,还蹲在地上,把每包外头的写的日期挨个看了一遍才走。
此刻他该早过了白沟,车里码着她做的干粮。
“那边路上的雪下的大么?”
“说是下了两日两夜,官道上没熟路的人引路都认不出道了。”董朝娣把最后一根肉干塞进嘴里,“得亏和邸店搭伙的商队没往北边去。”
禾娘没言语,把账本那一页翻过去,到夜里关了铺子,她点着灯,把那几样干粮的存放日子又在心里过了一遍:棋子饼、肉条、萝卜条……天下了雪更坏不了,做吃食这一行,寻常时候只当是个买卖,到了风雪路上,就是救命的东西了。
这几日禾娘食铺都是早早就关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