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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九章 湖边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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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筒子楼后面那条路出去,一直往东走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半人高的芦苇。

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一股水汽混着的清香。

孙芸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得像只麻雀,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许婶子告诉她的话。

“许婶子说了,兴莱湖的鱼可肥了,去年冬天他们在冰面上凿窟窿,一网下去捞上来好几百斤!

小兰你说,那么大的湖,冬天冻得硬邦邦的,人在上面走,底下全是鱼——”

“你小心看路。”方晓兰在后面提醒她。

脚下的土路已经变成了湿漉漉的泥地,踩上去软塌塌的,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黑泥。

又走了十来分钟,眼前猛地开阔了。

方晓兰停下脚步。

湖。

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湖。

不是现代公园里那种精致的人工湖,也不是小区楼下的景观水池。

是真正的、野性的大湖——水天相接,一眼望不到边,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
湖边的芦苇一望无际,像绿色的海浪。

“我的天——”

孙芸站在她旁边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,眼睛瞪得溜圆,

“这是湖?这是海吧?!小兰你看那边——那边都看不到头!”

方晓兰没说话,但她的眼睛里映着整片湖水。

她见过海。

穿越之前,公司团建去过海边,她在海边站了十分钟就回酒店了——太晒。

从此方晓兰就知晓,想要晒黑,真的是只是分分钟的事情,一点也不夸张,就不到十分钟,自己皮肤就黑了一度。

想到这里,方晓兰又看了看现在自己的皮肤,还挺白的,以后要保护好。

“小兰你看那边!”孙芸拽了拽方晓兰的袖子,指着右前方不远处。

芦苇丛边上,蹲着几个小孩。

最大的不过七八岁,最小的看着才四五岁,全都光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围成一个圈,脑袋挤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“过去看看?”孙芸已经拽着她往那边走了。

走近了才看清——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小土坑,坑里铺着一层干芦苇,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灰绿色的蛋。

比鸡蛋大一圈,壳上带着细密的褐色斑点。

“野鸭蛋!”孙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蹲在中间的男孩抬起头来。

他大概七八岁,剃了个光头,后脑勺晒得黑亮亮的,脸上糊着泥巴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活像两颗玻璃弹珠。

他警惕地看了方晓兰和孙芸一眼,两只手护在土坑上方,像一只护食的小狗。

“这是我们的!”男孩的声音又脆又响。

“谁要抢你们的了?”

孙芸被他逗笑了,蹲下来,指了指那个土坑,

“小朋友,你们在哪儿捡的?多不多?”

男孩见她不像是来抢鸭蛋的,警惕心放下来了一点,抬手往芦苇荡深处一指:

“那边!苇子密的地方多着呢!我们捡了一上午了!”

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插嘴道:

“昨天我哥捡了二十多个!拿回家我妈煮了一锅,可香了!”

另一个更小的男孩拽了拽光头男孩的袖子:

“哥,咱还去不去?再不去就没了——好多人来了!”

光头男孩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,小手一挥,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霸气:

“走!再捡两窝就回家!”

几个小孩呼啦一下全跑了,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地上,吧唧吧唧地溅起一片泥点子。

光头男孩跑了两步又回头,朝方晓兰和孙芸喊了一句:

“那边有泥!大姐姐你们不能过去!”

“嘿——”

孙芸站起来,叉着腰,“这小屁孩,还挺神气!”

她转头看着方晓兰,眼睛里的光比看见野鸭蛋的时候还亮:

“小兰!咱们也去捡吧!”

方晓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她又看了看孙芸的鞋——也差不多的样子。

“你打算光脚去?”方晓兰问。

孙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又看了看面前那片湿漉漉、软塌塌的泥地,嘴巴瘪了瘪,肩膀塌下去:

“早知道换上胶鞋了——我那双胶鞋在宿舍柜子里放着呢!”

孙芸又往芦苇荡深处看了一眼,眼神恋恋不舍,像一只看着肉骨头却够不着的狗。

“算了算了,等下次吧。下次我一定穿胶鞋来!”

方晓兰没说话,只是把目光从芦苇荡深处收回来。

她的心里可没这么平静。

野鸭蛋。

方晓兰也很想去捡,毕竟捡到就是赚到。

刚才那个小孩说苇子密的地方多的是,还有人说好多人来了——这说明什么?

说明队里根本不管。

这个年代,什么都是定量的,粮油肉蛋全部凭票供应。

野鸭蛋这东西,说白了就是大自然白送的蛋白质。

方晓兰的目光扫过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
如果她一个人来,带着空间,沿着湖边一路捡过去——她能囤多少?

芦苇荡那么大,里面藏着的鸭蛋恐怕多到让人咋舌。

别人捡一窝两窝,顶多拿回去吃几天。

她不一样。

她有空间,不用担心搬运,不用担心腐坏,可以存着慢慢吃。

方晓兰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,下次放假,她一个人来。

“小兰!快看——那边是不是咱们队上的人?”孙芸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
方晓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湖面上,两条木船正往岸边靠。

船不大,每条船上站着三四个人,岸边已经聚了一小群人,都是农工家属和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老知青。

方晓兰扫了一圈——都是前两年来的老知青,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她们这批新来的知青,除了她和孙芸,一个都没见着。

孙芸显然也注意到了。

她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了半天,忽然拽了拽方晓兰的袖子,语气里多了一丝委屈:

“小兰,那边那个是不是刘红霞——我同宿舍的那个?还有张秀梅!她们怎么都来了?也不叫我!”

方晓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。

几个女知青正蹲在芦苇丛边上,手里拎着布袋子,袋子鼓鼓囊囊的,隐约能看见灰绿色的蛋壳。

其中一个正是孙芸同宿舍的刘红霞,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张秀梅说笑,手里还攥着一个刚捡到的野鸭蛋。

孙芸的嘴巴已经撅起来了,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盯着那几个女知青的背影,语气里满是不服气:

“有这样的一个好地方,她们没一个人吭声!

刘红霞手上那个袋子都装了半袋子了!张秀梅手里那个还特别大——”

孙芸越说越气,脚下一用力,踩碎了一块干泥巴:

“这帮人,偷偷摸摸全来这里了!”

方晓兰没接话。

她看着那几个蹲在芦苇丛边上的老知青,又看了看湖面上正在收网的捕鱼船,老知青们都知道这个地方,新知青反而一个没来——

大概老知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,不会主动告诉新来的人。

捕鱼的木船靠了岸。船上一个大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

“今天的鱼肥!食堂明天炖鱼汤!”

岸上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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