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 变故(1 / 2)
招待所的天花板灰扑扑的,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墙角。
老郭睡得并不踏实——换地方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方晓兰那丫头一晚上没回来。
她在老郭心里就是个晚辈,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,在这年月传出去就是天大的闲话。
"慕场长
"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宿,翻来覆去地琢磨:
场里能有什么事,急成这样?把人接走了连个信儿都不给。
天刚蒙蒙亮,老郭就披着棉袄坐起来,趿拉着鞋走到窗前往外头瞧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尽头隐约有人在低声说话,听不真切。
他打了个哈欠,正准备回去再眯一会儿——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"哐
"的一声,走廊尽头的门被踹开了。
"都别动!革委会的!开门——全部开门——都给我起来!
"
那声音又尖又硬,像铁片刮在石头上,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好几层回音。
老郭后背一紧,还没来得及穿鞋,脚步声已经逼到他门口。
"咚咚咚——
"
门板被砸得直晃,墙皮扑簌簌往下掉。
"开门!磨蹭什么呢!
"
老郭三步并两步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六七个人,清一色红袖章,袖章上
"革委会
"三个字在昏黄灯光下红得刺眼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一双三角眼锐利得像鹰。
他旁边站着两个小年轻,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。
男人目光越过老郭肩头往屋里扫了一眼,眼皮子都没抬:
"你叫什么名字?
"
"郭有田,兴莱湖农场第九生产队养蜂场的。
"
"屋里还有谁?
"
"就我一个。
"
老郭侧身让开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,
"同志,这一大早的……
"
男人没答话,朝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:
"隔壁住的是你们农场的知青?
"
老郭的心咯噔了一下,面上没露,点了点头:
"是,方晓兰。她也住这层。
"
男人不再看他,一挥手:
"搜!
"
老郭心头一跳,方丫头一夜没回来,那屋里能搜出什么?
旁边的小伙子立刻窜进隔壁房间。
只听见
"哐当
"一声——床头柜被掀翻了。
"轻点翻!
"男人朝那边吼了一嗓子,但语气里没什么阻止的意思。
老郭站在门口,眉头紧锁。
方丫头昨晚没回来,屋里根本不会有她的东西。
"梁主任!
"
不到一分钟,一个圆脸微胖的年轻人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表情又兴奋又紧张,
"找到了!枕头底下压着呢!
"
老郭听见
"梁主任
"三个字,心下一沉。
他听说过这个人——梁满囤,县革委会副主任,以
"嗅觉敏锐
"和
"手段硬
"在县城出了名。
去年机械厂那个技术员,就是被他从宿舍搜出一本旧书,硬说成
"封资修
",关了三个月。
梁满囤快步走进隔壁。
老郭透过敞开的门,看见他接过信封,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,是一沓泛黄的信纸。
老郭站得远,看不清写了什么,但能看见梁满囤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梁满囤翻了两页,抬起头来,眼神冰棱子的眼神射向老郭:
"隔壁那个知青,人在哪儿?
"
老郭的嘴唇动了动:
"她……她昨天被慕场长叫走了。慕言川慕场长,兵团建设团的,你们应该认识。
"
梁满囤眉头拧了一下,手指在信纸边缘慢慢捻着。
圆脸年轻人凑过来,声音也压得很低:
"主任,这信的内容——
"
"别在走廊上说。
"
梁满囤打断他,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,揣进上衣内袋,重新看向老郭,
"慕言川?你们是兴莱湖农场的?
"
"对对对!
"
老郭赶紧说,
"昨儿下午交流会散了之后,慕场长亲自来找她,说场里有事要交代。她跟慕场长走了,一晚上没回来。
"
梁满囤没说话,转身走进隔壁房间,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——像在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把每个角落都犁了一遍。
然后他朝走廊里喊了一声:
"登记本拿来。
"
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立刻跑下楼去,不到两分钟又喘着气跑回来,手里捧着一本灰皮登记簿。